“哎呀。”邛浚仍然笑着。
“怎么能这么说呢,他好歹也是我曾经的合作对象,带来的利益难以相信,我是真的喜欢和他合作……可惜,是一次性的。”
宗朔不语,将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,“柯谷菱没找你麻烦?”
邛浚笑嘻嘻地说:“找啊,但是她大人不记小人过,但是她的前夫可就不是了,我也是废了点劲才逃过一劫。”
他像是想到什么,眼睛弯起,脸颊上的两颗小痣随之晃动,笑容清爽得像瓶装矿泉水。
“真得感谢我的好朋友啊,她真是我的福星。”
宗朔的眼神骤然冷却,握着打火机的手紧了紧,但很快松开,将其随意丢在桌上。
“别生气啊,老板。”
邛浚无辜地说:“我可没做任何害人的事。”
“说这话你都不会想笑吗。”
宗朔转动椅子,将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从视线里摘去,手抵着下巴,语气冷淡:“也就只有傻子才信你,把你当朋友。”
“你是说泉卓逸吗?”
邛浚摸摸下巴,“他人呢?不当男公关了?”
宗朔瞥了他一眼,懒得接话。
邛浚自问自答般笑了笑,自然地走到桌前,拿起那个羊驼玩偶,饶有兴致地打量。
“我知道,他哥把他接回去了。本来还想来看看他屁滚尿流的样子,结果悄无声息就消失了,看来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,灰溜溜跑路了。”
“真是看不惯啊,他哥竟然没把他丢到国外,当做没这个弟弟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夸张的遗憾:“人的命,怎么能这么好。”
他手指用力,将玩偶捏瘪又松开,放回原处,指着桌上那些格格不入的小物件,“宗老板,这些不卖?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邛浚点了点头,说:“那就是小冬的咯。那给我吧,我给她寄过去。”
“……”
宗朔不说话,他就伸手去够。
但在碰到的前一秒,一只手猛地挡在空中,阻挡想要够出的手。
“也轮不到你来安排。”
他说: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邛浚嬉皮笑脸:“我和小冬是好朋友啊,你不知道吗?”
“所以呢。”
宗朔嗤笑道:“你和泉卓逸有什么两样吗?他还做过跑友,你算个屁。”
“诶,”邛浚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,“老板,你这话,是在说你自己吗?”
宗朔:“滚。”
“好凶。”
被骂的人毫无自觉,摸了摸头发,白净的脸上笑容依旧,随意挥挥手:“那再见啦,祝老板……永远不死。”
他大大咧咧地转身离开,门也没关。
碍眼的人消失了。
宗朔仰靠在椅背上,半闭着眼睛,任由自己沉入一片死寂,仿佛坠入深海,在沉重粘稠的液体里翻滚,直至沉底。
这几天里,他想了太多的事。
清醒时在想,玩游戏时在想,连梦境也不得安宁。
办公室里栾水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循环播放,曾经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,连宗朔自己都惊讶,他的记忆竟如此清晰深刻。
栾水冬。
栾水冬。
……
一个名字是如何变成梦魇的?简简单单三个字,像淬了毒的银针,精准刺入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。
只是一个人、一个名字而已。
他反复告诉自己,然后在脑里百次、千次地重复办公室的对话。
记忆清晰得可怕,连她当时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完美重现。
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、纯净的黑眸,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,专注看人时,仿佛你就是她的全世界,但一旦兴趣消退,掀开那层薄纱,便露出彻底的无情。
轻而易举刺破人心,轻而易举转头走人,轻而易举留下一片狼藉。
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?
宗朔拿起手机,再次翻出沉到下面的联系人,拇指轻动,进入聊天界面,在输入框里随便打了个字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