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定自己,他巴不得我能过上好日子,怎么会因为我变好而生气。
他到底在想什么?
我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,想像撬开顽固的蚌壳一样撬开他的嘴, 让他别再沉默。
如果一直这样沉默地痛苦着,那也太无趣了。
一只手伸到我面前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专心一点。”霍亦瑀轻笑着提醒,“我还在你旁边呢。”
我:“我们要去哪?”
“去看音乐演出。”霍亦瑀舒适地靠在后座, 忽然哼笑一声, “朋友送的票, 刚好我有事, 就顺路来找你了,说来也巧,我有些话想对你说。”
感受到我好奇的目光, 他竖起手比在嘴前。
看表演前,我们先去了餐厅。
我挑挑拣拣吃了几口,又忍不住拿起手机,反复欣赏视频里自己的脸,在评论区里寻找赞美之词,等看到好笑的,我兴奋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霍亦瑀,让他一起欣赏。
“截得不错。”
霍亦瑀心情很好地评价:“时机抓得也很好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眼,忽然抬起头,说:“你注意到了吗,周围有人在看你。”
顺着他的视线转头,果然对上了一位服务员来不及移开的视线,他羞涩地笑了笑,立刻转头假装看风景。
“刚才进来时,就有不少人在看你了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“喜欢吗?这种成名的感觉。”
我想了想,其实以前也差不多。
“还好。”
霍亦瑀眯起眼睛笑了笑:“能吸引你的东西总让我觉得有趣,它好像没有具体的特征,难以捉摸。”
“明明很简单啊,”我说,“好玩的、我没见过的就行。”
他低头抿了一口酒,笑着不说话。
休息够了,我们再次乘车前往举办演唱会的体育馆,途中手机不停震动。
是朋友们的聚餐邀请,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在寒假聚一聚。
苏音仪提议可以在【极乐世界】聚会,她说自己已经没有偏见了,决定大大方方再去一次,至少要看到帅哥才行。
我还没告诉她们我已经不去那里工作,但看着她们兴奋地讨论,我也同意了。
再次看到【极乐世界】四个字,竟感到些许陌生。
因为太久没去,反而又有了新奇感。
泉卓逸还在不停问我什么时候见面,急得像只团团转咬自己尾巴的狗,发来的消息也前言不搭后语,一会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,还说不是失去兴趣,一会又说是他的不好,下次有麻烦,就算是浦真天,他也会上……
精神十分不稳定,已经快到临界点了。
我正准备回复,霍亦瑀忽然开口: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专注点,好吗?”
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:“表演时看手机,对台上的人可不尊重,只有两个小时而已,我相信对面等得了。”
对哦,只是有两个小时而已。我收起手机,撑着头打量四周。
我们的位置距离舞台不近不远,正好可以正面观看,四周座位稀疏,仿佛这片区域专为我们预留,而稍远些的地方则座无虚席,乌压压的全是人。
我好奇地问:“这是谁的演唱会?”
“不认识。”霍亦瑀微微沉思,“应该是哪个正当红的歌手吧,朋友公司旗下的艺人。”
等观众全部入场,我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场馆能容纳如此多的人,放眼望去,座无虚席,嘈杂的人声如同蜂群嗡鸣,一波接一波,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,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体,化作海浪。
人类是情绪丰富的物种。
此刻数以万计的浓烈情绪摆在面前,瞬间将我震慑住了。
激动、期盼、渴望……甚至还有隐秘的痛苦,这些细小的情绪汇成汹涌的河流,在蛋壳状的体育馆里孕育出我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我看得呆住了。
如同第一次仰望星空,第一次品尝到稀薄的、真实的爱意,一股电流击中了我,在脑海中绽放。
当歌手登台,握住话筒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海啸般的尖叫声,如同巨浪拍击岩石,有人面无表情,有人难掩激动,有人在暗处痛苦不堪……

